Prompt Engineering 进化:从技巧到思维
Prompt Engineering未死,其核心从“魔法短语”技巧演变为系统级设计思维,如RAG与Agent工作流。人类角色转向定义“何为好结果”。
近期,一篇论证 “Prompt Engineering 在 2026 年已经死亡” 的文章在技术社区引发了广泛讨论。有趣的是,这篇文章本身正是通过精心设计的提示词(prompt)由 AI 生成完成的。作者坦承,他分三次迭代才得到最终文本:第一次要求提供支持该观点的论据,第二次要求文风像一位聪明的大学生,第三次则指示不要聚焦于 “提示工程师” 这个具体职位。这个创作过程本身构成了一个绝妙的自我指涉——一篇旨在证明提示词不再重要的论述,恰恰依赖于高质量提示词的迭代才得以诞生。
抛开这层讽刺意味,文章的核心观点确实捕捉到了当前 AI 应用发展的一个关键转向。回望 2024 年,那个将 AI 视为需要小心供奉的 “精灵”、一个措辞不当就可能导致输出完全偏离轨道的时代,已经渐行渐远。如今的大语言模型在理解用户意图方面能力显著增强,即使面对语言组织稍显混乱的输入,它们通常也能准确猜出用户的真实诉求。当年被许多教程奉为 “独门秘籍” 的诸多技巧,例如思维链(Chain of Thought)、情感激励词汇、角色扮演(persona hacking)等,其核心逻辑在很大程度上已被直接内化到模型的训练过程中。用户不再需要刻意使用特定 “咒语” 去触发这些能力,模型默认就会尝试以更结构化和符合上下文的方式进行推理与回应。
那么,真正的变化究竟在哪里?行业的杠杆支点已经从单纯的 “如何表达”(怎么说),系统性转向了 “提供什么信息与框架”(给什么)。检索增强生成(RAG)、自动化评估循环(evaluation loop)、智能体工作流(agentic workflow)以及像 DSPy 这样的自动提示优化框架,这些系统级的技术与架构设计,正成为决定 AI 应用输出质量与可靠性的关键变量。相较于花费大量时间反复微调提示词的措辞,将精力投入到提升数据质量、设计健壮的系统架构以及构建有效的反馈机制上,往往能带来更高的投资回报率。
正如一些深入讨论所指出的,消亡的或许只是那些投机取巧的 “花招”(gimmick),而非其背后严谨的 “方法论”(discipline)。定义任务目标、设定成功与失败的标准、明确系统行为的边界与约束条件、规划出错时的处理流程——这些核心工作非但没有消失,反而变得更为重要。区别在于,决策的层级得到了提升:从业者思考的重点从 “我该如何措辞这个句子” 升级为 “我该如何设计整个系统的逻辑与交互层”。这要求一种更宏观、更工程化的思维方式。
有一种观点认为,提示词本身就是 AI 的编程语言,而 RAG 等技术只是知识检索机制;没有精准的提示,RAG 系统依然会产生幻觉。这个说法在描述当前某些场景时是正确的,但它可能过于静态,未能完全捕捉到演进趋势。一个更有趣的视角来自相关讨论:问题或许不在于提示词是否重要,而在于 “由谁来编写提示词”。以 DSPy 为代表的框架,其核心思想是让另一个 AI 模型(或优化器)来负责搜索和优化针对目标任务的最佳提示,人类工程师则需要清晰地定义 “什么样的输出结果算是好的”。这个关于 “Ground Truth”(基本事实)或评估标准的设定,恰恰成为了需要人类专业判断与领域知识介入的新高地。
因此,从某种意义上说,“Prompt Engineering” 这个特定术语所代表的狭义技能范畴确实在演化,甚至淡化。这类似于 “网站管理员”(Webmaster)这个职位的变迁——并非相关工作不再需要,而是相关的技能集合已经融入了更广泛的角色(如全栈工程师、产品经理、数据科学家)之中,不再值得作为一个独立的职位标签而存在。提示工程的核心能力正在成为人机协作时代一项基础的数字素养。
最后,一个值得深思的开放性问题浮现出来:当模型能力足够强大、系统设计足够智能时,人类剩余的那部分核心判断力——即定义 “何为好的输出”——这项职责还能由人类独占多久?我们或许正在见证一个转变:你以为古老的 “咒语” 已经失效,实则它已修炼成 “仙”,内化于更强大的体系之中。2024 年那种依赖 “魔法短语” 的玄学式操作理应进入历史博物馆,但断言提示工程已死则言过其实。这就像说 “会打字” 这项技能死了一样——并非技能消失,而是它已经普及并降维成为像呼吸一样自然的基础能力,以至于我们在使用时都察觉不到它的存在。真正耐人寻味的是那个自我证伪的循环:它并非打脸,而是技术演进的鲜活标本。当技巧被内化进模型,我们节省的不是思考本身,而是表达思考的摩擦成本。最终,消亡的是浮于表面的 “说话的艺术”,而留存并升华的,是更深层的 “想清楚问题的能力”。前者或有套路可循,后者则从来就没有捷径。





